担心上学的路:这辆乡村班车在迷路时停了下来。小学生们一大早步行几公里到学校。父母说他们最担心的是安全

天气一天天变凉,四川资中县明心寺镇宜古寺村的村民们对客运班车的渴求愈发强烈,大家都很忧心自家孩子的“上学路”会更难……

此前,村里大多数孩子每天都乘班车上学,往返几公里外的小学和初中。但因村里往返场镇的乡村客运班线自今年暑期停运,过去1个多月,宜古寺村及周边村子的至少数十名学生家长只能每天骑电瓶车、摩托车接送孩子;或花钱让孩子乘坐无营运资质的面包车,甚至“老年代步车”、电动三轮车;还有的则选择让孩子天蒙蒙亮就出发,徒步数公里去学校上学……

家长骑电瓶车接孩子回家,经过停运的乡村客运班线站牌处

因此,“安全”成了家长们最担心的问题,尤其是在外务工的父母更为家里的老人和孩子担心。有村民称,他们在接送孩子的途中,曾遇到接送学生的电瓶车和三轮车随意变道、逆行等情况,这都存在安全隐患。

10月13日,资中县交通运输局回应称,针对宜古寺村乡村客运班线停运的问题,交通运输部门拟协调客运企业和经营者,尽快延伸片区其他客运班线的线路进村,以保障孩子们的“上学路”。

犯愁的“上学路”——

班车停运,有小学生天蒙蒙亮就出发,徒步上学

10月12日中午,蹲在院坝边洗着孩子的衣服,宜古寺村6组村民杨某和妻子谈起孩子,提及最多的便是“上学路”。

在学校通往宜古寺村的路上,一名女生徒步回家

他们的小儿子在离家近4公里外的明心寺镇莲池铺村小念五年级,原本儿子上学和回家都是乘坐村里往返场镇的班车,每天来回的车费是5元。但这学期开始,班车停运了,加之家里连电瓶车都没有,儿子只能选择徒步数公里去上学。

“天蒙蒙亮就开始走,路上遇到熟人能搭个顺风车就搭一下,遇不到就只有一直走到学校……”在杨某的印象中,过去1个多月,儿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徒步上学。因小孩走路慢,有时又边走边玩,近4公里的路程要走1个多小时,他和妻子每天早上5点过便起床做饭。孩子吃完早饭,6时许便从家里出发,“天不亮的时候,还要拿手电筒,下午放学也是走回来”。

天气渐凉,夫妻俩对孩子的“上学路”越发发愁。“天气越来越冷,天亮得就更晚,尤其是冬天,到时天不亮就要出发……”他们更担心的是,孩子在路上的安全问题,“原来坐车来回,直接就到了,现在走路,边走边耍,安全是个问题”。

班车停运后,同样为孩子上学发愁的,还有在外务工的黄某。黄某家住宜古寺村5组,女儿在明心寺镇中心学校念初中,儿子在莲池铺村小年读书。“家里面都是老年人,骑电瓶车也危险,之前都是走路去。”黄某说,因为早上6时左右天蒙蒙亮就得出发,加之担心孩子尤其是女儿在路上的安全问题,每天早上,只能让孩子的爷爷徒步送孙女、孙子上学。考虑到天气越来越冷、冬天天亮得晚,家人在国庆长假后出钱让孩子每天搭乘邻居的三轮车上学。

10月12日,红星新闻记者在宜古寺村走访了解到,9月初开学后,因班车停运,刚开始徒步上学的学生稍多一些,目前绝大部分家长都选择了骑电瓶车、摩托车接送孩子,或出钱让孩子搭乘他人的面包车等。

“走回去,差不多还要1个小时。”10月12日17时45分许,在国道321线通往宜古寺村等村的岔路口,两名正走路回家的初中生告诉红星新闻,他们来自牌合村(现已并入莲池铺村)。

最担心“安全”——

除了徒步,还有“黑车”拉学生,多人共乘三轮车

10月12日17时15分,莲池铺村小放学。在此之前的10多分钟里,陆续有村民骑着电瓶车、摩托车、三轮车,或开轿车来到校门外的一条小道上,等着接孩子们放学。其中,不少都是爷爷、奶奶来接孙辈的。

莲池铺村小放学,家长们骑电瓶车等接孩子回家

在校门外,还有面包车等停在路边,接上几个学生便往村里开去。“我们就是帮着把娃儿带回去。”司机说,他们接送这些宜古寺村的孩子,家长们会按此前的班车价格支付“油费”。他们也坦承,自己并无相应的营运资质,如运管部门查处,也将被处罚。

“原来都是坐班车,现在只有自己来接,有时邻居没空,还要把邻居的孩子一起接回去。”宜古寺村一位村民接孩子的工具是一辆电动三轮车,车上还坐着他的妻子和一名未上学的小孩。他说,自己并没有驾驶证,也知道三轮车载人可能不安全。“但没有班车,也只能自己接送。而且,为了接送娃儿,出去打工都去不了,家里的活路也要耽误”。

莲池铺村小放学,一辆车停在校外接学生

宜古寺村7组的两位村民说,他们两家的孙儿、孙女都在镇上的小学和初中念书。因为家里没有年轻人,也没有电瓶车,离学校五六公里,他们找不到车接送孩子,只能按此前的班车票价,让孙儿孙女们去乘坐一名70多岁老人驾驶的电动三轮车。“两家的3个学生,加上老人自家一个孩子,以及另一家人的孩子,经常都是四五名学生共乘一辆电动三轮车。他们也不知道老人是否有驾驶证。的确不安全,我们连电瓶车都骑不来,家里又没有年轻人,没有班车,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”。

宜古寺村有村干部说,班车停运后,村里的孩子上学,主要靠家人用电瓶车、摩托车接送,其中大部分是老年人负责。此外,也有两三辆没有营运资质的面包车偷偷接送学生,收取一定的费用。红星新闻记者在学校连接宜古寺村等村的村道上发现,除了电瓶车、摩托车、面包车接送学生,也确有一辆三轮车载着多名学生的情况。

10月12日,5名学生蹲坐在一辆三轮车的货箱中回家

“老年人大多没有驾照,有些连基本的交通安全常识都没有。”多名有驾驶证的村民说,他们在接送孩子的途中,也曾遇到接送学生的电瓶车和三轮车随意变道、逆行等情况,这些都存在不小的安全隐患。“没出事就好,一旦出现事故,伤害的可能不止一家人”。

因此,安全成了学生们家人最担心的问题。“娃儿走了一个月,实在不想走了,去坐邻居的电三轮,我们还是担心安全。”在外务工的黄某说。

背后的“两难”——

家长为孩子“上学路”犯愁,班车经营者也叫亏“跑不出来”

宜古寺村支书黎容贵介绍,该村大概有七八十名学生,加上周边的大柏树村(已并入土墙堰村)、莲池铺村,估计有上百名学生在莲池铺村小读小学,或在明心寺镇中心学校念初中。此前,大部分学生都乘坐宜古寺村往返镇上的班车。

乡村客运班线的站牌仍然

红星新闻记者在村委会旁发现,一块四川乡村客运的站点和线路牌显示,村民们及村支书所说的这条班车线路为“硫酸厂—宜古寺村”循环运营,途经明心寺场镇、万福、铁门坎等地。村民介绍,这条线路是环线运行。但现在,该班线已停运。

在家长们为孩子“上学路”犯愁的同时,班车经营者也叫难。“跑不出来,一个月亏两千。”10月12日,该线路此前的经营者黎某告诉红星新闻,这条班线此前由他经营,每天有七八十名学生乘坐他的车辆。但除了学生,客流量很少,经常连赶集都拉不了多少人。这主要是因为农村长期在家的人越来越少,而私家车以及电瓶车、摩托车越来越多,越来越多人不再乘坐客车。

“司机和卖票的都是请人,请来的师傅也快60岁了,所以跑不出来就不跑了。”黎某称,他自己也有客车驾驶资格,但因为跑不出来,他将原来的客车“处理”后,“自8月起便不跑了”。

家长骑电瓶车等接孩子回家

黎容贵还说,该线路此前班车的驾驶员和售票员每月工资分别为3000元和1500元,最近两年,客车经营越发困难。尤其是燃油补贴没了后,经营甚至出现亏损的情况。“学生一天来回的票价是5元,如果涨车费,村民们更不会接受”。

资中县第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分管经营的副经理罗卫元介绍,硫酸厂至宜古寺村的乡村客运班线经营了7年,黎某此前是从公司承包经营该线路。因为经营愈发困难,加之此前驾驶员即将年满60岁,面临驾驶证降级的问题,以及客车车况较差等原因,黎某便在7月中止合同,将车辆下线报废。自此,该线路停运。

“线路牌还在,我们也放消息出去,哪个愿意经营,可以来公司申请,但至今没人来问过。”罗卫元坦言,线路停运的背后是乡村客运市场的萎缩,这与农村常住人口减少,以及私家车、电瓶车、摩托车增多不无关系。

他说,加上宜古寺村的班线停运,过去三四年间,公司有3条“独班独线”的乡村客运班线停运。此外,公司在原来80辆客车的基础上,减少了21辆。“减少的21辆中,有50%是乡村客运班线的,目前公司乡村客运班线只剩下约29辆车。”

在他看来,随着乡村客运市场的萎缩,像宜古寺村客运班线停运的情况会越来越多。

交通部门回应——

尽快延伸班线进村,未来拟试行乡村客运公交化运营

罗卫元认为,当前,要解决宜古寺及周边村子学生“上学路”的问题,公司可考虑与片区其他客运企业商量,将现有部分运营班线的客车线路延伸进村。

一名老人骑三轮车接孩子回家

他还说,前两年,当地交通运输部门曾组织客运企业到外地考察乡村客运公交化运营,但目前资中尚未推行。在他看来,乡村客运公交化运营,能缓解当前乡村客运市场萎缩带来的经营困难,也能更好保障大家的出行。

“但这更适合县到镇、镇到镇的主线。”罗卫元认为,对一些道路较为狭窄的乡村,公交化运营并不适合。因为,乡村客运公交化运营,补贴的享受与车辆的长度等挂钩,而现有部分村道并不能满足达到一定长度的客运车辆行驶。

资中县交通运输局运输管理股股长张涛表示,对宜古寺村学生“上学路”的难题,交通运输部门拟协调客运企业和经营者,尽快延伸片区其它班线的线路进村,以保障村里孩子们的“上学路”。“我们尽快落实,具体如何延伸,根据运量情况看”。

张涛也坦言,乡村客运市场确实存在萎缩的情况,此前,在“金通工程”保证建制村100%通达客车的情况下,原有的补贴不足以维持运营。为此,今年上半年,资中县交通运输局向县政府打了报告,将对乡村客运车辆补贴70%的保险,以缓解经营困难。

他还介绍,他们也在考虑城乡公交一体化运营,初步打算先在县内一条线路进行试点,“如试点效果好再推广”。实行乡村客运公交化运营,客车票价将下调,财政补贴将“兜底”部分经营成本,以维系乡村客运市场的经营,也保障广大农村人口的出行需求。此外,对一些道路较为狭窄,不适合公交车通达的乡村,也将通过预约式客车等方式,满足大家的出行需求。

红星新闻记者 姚永忠

编辑 张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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